深圳特區報 : 小說是直覺語言的即興

2011-07-22
黃碧雲
香港本土作家。屢獲港台兩地各大文學獎,文字風格強烈,極力描寫人性陰暗面,令讀者觸目驚心。代表作有《溫柔與暴烈》、《我們如此很好》、《烈女圖》等。
坊間有聞,最好不要問黃碧雲你是如何開始寫作的,也不要問黃碧雲你的作品到底在說什麼,否則她很可能翻臉。然而昨天,一身華麗素黑、頭戴大花的黃碧雲現身香港書展,卻主動與讀者談起自己創作最新小說《末日酒店》的始末與其小說語言中的隱秘。不過,她用於闡釋的語言甚至比小說語言本身更加抽象與深奧。用她自己的話說,“小說之所以難閱讀,是因為它是直覺語言”。
直覺語言是詩歌不是臆想
黃碧雲坐在那兒,表情與動作彷彿隨時處於一種迷惑的思考狀態;偶爾吐出二三言,便仿若一首詩——她的氣場非常強大,謀殺了挑剔之人用“矯情”來形容她的能力。
“小說語言的隱秘,意思就是,你沒有見到,但你知道它在。”黃碧雲有自己語默停頓的方式,“對我來說,就是沒有說出來的話,錯寫的、亂置的,說得簡單點,就是無法尋找的、只有靜待它降臨的直覺語言,其實也就是詩了。”
“寫詩的直覺,讀詩的直覺,無法訓練,也拒絕解釋。”黃碧雲嘗試解釋,“直覺語言的原來面貌是勇敢、安靜、無矯飾的,它只呈現它見到、聽到、感受到、想到的,沒有一個多餘的字,讓它變得輕巧。”
“但直覺不是胡思亂想——直覺嚴謹,等於音樂和舞蹈的自由演繹,但表演者需要極為紮實的技巧才能即興創作。”黃碧雲認為,任何自由的藝術創作都需要基礎,“雖然我寫小說時會忘記人物、情節、場景和對白,但我是愛好生活的人,我仍然會依賴庸俗的故事啟發我的直覺,那是我自由的基礎。”
標點符號也有節奏之美
細看黃碧雲的文字,會發現她的語言常常不符合文法。“語文教師所教導的是語言的規範。合乎語法的句子,能夠讓文義的歧義減到最低;但是歧義句,卻可以因其不正確而產生多重意義。”黃碧雲說,“這多重意義,時明時暗,視乎你的閱讀。這樣你就隱隱覺得,你這一次讀到的,可能不是你下一次讀到的;你見到的,可能你見不到;你見到的,你又感覺可能有,可能沒有。”
不僅文字,黃碧雲對於標點符號也有自己的態度。“我們平日閱讀,不會感覺到標點符號的存在。所以我們不會說,這個作家的標點符號很美,只有當它不合乎常規時,我們才會感到它很讓人困擾,或者讓人驚喜。”黃碧雲在現場用舞蹈式的鼓掌來演示標點符號的節奏感,她說自己在標點符號上決不退讓,因為它們也是依賴直覺而產生的。
除語言與標點符號外,翻譯過程中的錯置也讓黃碧雲敏感。在她的新書《末日酒店》中,有一半的頁碼屬於英文譯版。黃碧雲說,英文版的文法比原文更正確,因而讀起來更易懂,但也因此少了一些語言的曖昧。
對白在場景人物情節之上
《末日酒店》今年三月由“天地圖書”出版,裝幀設計和封面油畫均由黃碧雲親自創作。黃碧雲說,自己原本只是想寫一篇專欄稿而已,“它的開始就是一種即興”。
據黃碧雲介紹,《末日酒店》的主角很簡單,就是那間酒店。《末日酒店》的對白,全然不是表現人物性格和推動情節的,而是在場景、人物、情節之上的,所以幾乎近詩了。“在這部小說裡,對白是人物對自己內心的觀照。”黃碧雲說,“而主角也未必出現在讀者所期待的位置,這就是直覺語言的自由。”
《末日酒店》最早刊載在安妮寶貝主編的雜誌《大方》創刊號裡。得知《大方》擁有一百萬的發行量時,黃碧雲並沒有喜形於色,反而惦量著說,如果十個人中間有一個人認為我寫得不知所云,那總共就會有十萬人認為我不知所云了。
另外,據黃碧雲透露,她的下一部作品正在創作中。與其經典作品《烈女圖》迥異,這次她將嘗試褪去女性語言的包裹,從男人視角切入,書寫一部關於香港底層黑社會的男人故事,“我只是嘗試去解說,任何一個生命裡都會有高貴的品質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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